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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拈花》的仁智两相见——也谈阅读对读者自身文化素养的要求

来源:宣教处   作者:高铮   时间:2016-12-12   人气:

在众多擅长文艺随笔的作家里,薛冰是我所关注的,他的《拈花》一书,一如既往地秉承了薛冰作品“选题小,探力透”的特点,就像打井一样,越挖越深,水也越甘洌,即不同文化素养的读者,能从他的这本《拈花》中得到不同层次的美的熏陶,这种不同层次的美学接受,非“雅俗共赏”一词所能涵盖。

从知识阐述的表层而言,《拈花》在大量占有相关古籍的基础上,追本溯源,向读者系统介绍了中国传统插花,并考证出日本花道是中国传统插花的重要支脉之一,而现今中国流行的现代插花却是西方插花,失去与时俱进机会的中国传统插花,还停留在清末民初的水平。

从文化层面而言,读者想要从该书中所得的多寡,就得看其自身的文化素养的厚薄了。比如,讲到中国传统插花活动深入唐朝全民时,薛冰运用了一组古诗:“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的,是女娃娃;“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钟”的,是少年郎;“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残空折枝”,是剩女的吁嗟;“老子舞时不须拍,梅花乱插乌巾香”,是壮士的洒脱;“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则是衰翁的感伤。这对于读者而言,即使没有准确把握其诗句的指代,但对其所表达的大致意义依然可以揣测个八九不离十。然而,想理解薛冰所编织的“拈花”的意境,当须具备更高的文化素养。比如,在阐述插花者所应具备的高素养时,薛冰援引北魏杨衙之《洛阳伽蓝记》中的记载,冠军将军郭文远家中堂宇园林(室内插花)是当地最棒的。陇西的李元谦喜欢汉族的双声语,曾经路过文远的家,见其华美,于是问:“是谁第宅过佳?”郭文远的花奴春风出来应答:“郭冠(都以g做声母)军家(都以j做声母)。”元谦说:“凡婢双声(都以sh做声母)?”春风说:“仔奴慢骂(都以m做声母)!”李元谦不得不服,遂传为佳话。薛冰评价说:“李元谦开口六个字用三组双声,不无卖弄之风,机智的花奴反唇相讥:你这个劣种开口就骂人,也是多组双声。”没有古音韵基础的读者或许不知道在北魏,“第”和“宅”、“过”和“佳”发出的声母居然一样。自然就无法领会个中滋味了。

《拈花》所揭示的传统花道所蕴涵的人生境界,对读者来说,其体悟也是仁智两相见的。比如,在介绍日本插花的祖师爷小野妹子的事迹时,薛冰指出他作为“池坊流”的鼻祖而流芳,而他那成为天皇的哥哥倒不大被世人提及。就人生被铭记和遗忘的不同,读者可以领悟到: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一个人手中究竟有多大的权势和能量,而在于怎样用这种权势和能量去实现理想,开创新天地。

再如,一般人追究插花的源头,认为是“佛教供花”,但薛老师提出在春盘的制作中,已经包含着盆景的因素,也孕育了插花的技艺,它理所当然是中国插花艺术在佛教供花之外的另一个更为本土的源头。这对于一些只适应线性思维的研究者,是一种痛苦而又决不能无视的事实。读者可以意识到:世界上的事物是复杂的,新事物的产生,往往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文化领域尤其如此。

可以说,薛冰在该书中所营造的“拈花”意境,是如宝塔般立体的美学境界。读者只要打开书,都可以从自身不同素养,不同心境出发,理解到作者不同层次的机巧与情趣。这是他的高明之处。毕竟,象《拈花》这种图书的写作,其难处不在于资料的搜集,而在于对资料的分析和思辨;不在于知其然,而在于知其所以然。读罢全书,欣赏之余又有些许惆怅,在社会环境西化的氛围中,年轻人误以为插花本来就是舶来品,中国传统插花的社会认知程度,已远远不及线装书、毛笔字,越来越像屠龙之技了……

                                             (作者系科研处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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